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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袖尘嚣(生命之光)
2013-12-09 09:38:17 作者:耕石 】 浏览:383次 评论:3
编者按:文章以深沉的笔触,将自己的成长过程以及在人生路上的艰辛用自叙的写作形式展露出来,生动地再现了作者对生活,事业与文学的热爱。在探索人生事业的历程上,作者有奋斗,追求,有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显现出了作者脱俗的风骨,浓缩出了作者精彩的人生。朴实无华的文字,烘托出那一双历尽风霜的手,这双手勤劳的手,聪慧过人,通过这双手,那些尘封的往事全都再现于作者的笔端。向耕老致敬!
 

     本文浓缩了我的一生,反映了早年的艰难岁月和我的奋斗,从而走向晚年淡定的心路历程。    

     ——题记

     引言

《拂袖尘嚣》亦名《生命之光》,是我三年前写的长篇散文,写在“敏思博客”关闭之前。其实,我最不会写散文和诗歌,尤其是朦胧和写意,那完全是文字功夫,文学功底浅陋的我,无法驾驭精美而简洁的文字,浓缩不出深邃的寓意。当读了粤亮的《以寂寞之心,来感受简朴的生活——初读<瓦尔登湖>有感》的博文,引起了我的兴趣,也想读一读这本散文集,尤其这本集子的译者徐迟是湖北省传记文学作家。在写《廊桥遗梦》和《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读后感之前,我曾读了两本传记文学:一本是《断头艳后》,一本是《卡特叶琳娜二世》,对传记文学的作者佩服得五体投地。那是一个时代大背景的缩写,一个人物的全部。不像写小说,可以无边遐想地虚构,随心所欲地驾驭人物,“凤头豹尾猪肚子”,只要放得出去收得回来,其中塑造一到两个人物就行了,如果人物树立的形象鲜明,小说就成功了。而传记文学需要大量的史料,读那两本书时,大有作者翻遍了天下图书馆之感,既还原了人物,也还原了历史。而对于《瓦尔登湖》的译者徐迟,我也无比敬佩,不是因为他是湖北省的作家,而是他的《哥德巴赫猜想》和《地质之光》两篇报告文学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个文学家对两位科学家写得那么细致入微,深情感人,不仅了解了杨景润和李四光,也了解了高深的数学和地质科学知识,以及两位科学家的贡献对人类的深远影响。在《瓦尔登湖》里,译者对作者的介绍也不例外,从生到死写得那么仔细,而且资料翔实,无异于原作者亨利-戴维-梭罗的一部小传。我还没有读完这本书,只读了“译本序”和“经济篇”两个篇页,无疑它吸引了我,但也有些不同的看法。因此想就粤亮博文命题中的相关问题,沿着《瓦尔登湖》经济篇的思路,写一写我往昔少为人知的亲身经历,谈一谈个人的浅见,作为“我心如镜-回顾人生”栏目的一个完善,也作为《浮生若梦(《海河之恋》续)》和《大爱无声(岁月三部曲)》的一个终了续篇。

(注:本文二〇一〇年写于敏思,文中所记年份均为三年前,连接目录已经无法打开网页。)

 

手机彩票app     一、孤独与寂寞

 

    在敏思我的2583篇博文里,除了《孤独与美丽》一文的题目用了“孤独”两个字,从来没有提过“孤独”这个字眼儿,也没有那个情绪,不是避开不写,而是根本想不到。其实我的人生是最孤独的,用旧思想的老人们的话说,我的“命孤”或是“名独”。在我的《海河之恋(自传体长篇小说)》里曾经提到过:三岁时死了生父,母亲生下我和一个大我四岁的姐姐,可是在我九岁那年,姐姐也夭折了,继父无儿无女,从此孑然一身。虽然表弟表妹和侄儿侄女一大群,但是很少来往,且都比我的年龄小一大截,因此从小就养成了孤独的性格。我不爱合群,特别不爱和邻居的男孩子们一起踢球打蛋,做什么呢?看书写字,在娃娃书上描小人儿,给姐姐梳头扎辫子,跟姐姐学绣花,姐姐死了做手工,小学四年级时学演讲、学口琴,专心致志学好功课。后来上了初中,开始注重体育锻炼和参加课外活动,但除了年级垒球队外,也只是口琴队和新闻社,给报纸副刊当学校小记者,干的都是个人喜欢的事。到了工校就大变了样子,当了半年班长,半年组织委员,两年的团支部书记。父母的疼爱、同学们的友谊,加之工作和学习的紧张,根本没有孤独的概念。

    参加工作就一头扎进云里雾里,1958年划成“右派”,我用拼命劳动阻滞思想;1962年结婚,学会了一身持家的本领,我自己曾开玩笑说:除了给孕妇接生以外,没有我不会的。可是1966年以后,我因一本小说和保存了整风材料,被认为“企图翻案”,经过几番“辩论”,重新戴上了帽子,苦海孤舟,一晃就是八年。在那“极左”路线的思潮下,“文革”时期的“右派”是可想而知的,可是我有了两个孩子,和爱人同甘共苦,相濡以沫,不就是不参加一切活动吗?小日子过的挺舒坦。收入有限根本难不倒我们,到江边捞菜帮子做泡菜,捞萝卜做萝卜干,捞辣椒做扎广椒,自己做各种酱菜;买了一台旧缝纫机自己做衣服,给孩子们改衣服,补胶鞋球鞋,给磨破了的布鞋打包头钉掌子……除了心里憋一股气外,也感觉不到什么孤独与寂寞。

    孤独与寂寞是一对孪生兄弟(姐妹),1995年初爱人因脑溢血抢救无效突然去世,几乎一棒子把我打倒,在乡下亲戚们的热心照护之下,不到一年我又缓了过来,开始接过来爱人做饭的手艺,精心照顾好外孙,陪他学习和看电视,一个人在家里收拾房间做家务,闲下来就看看书,搞累了就吹吹口琴,2003年开始编织中国结,直到搬入新家学会了上电脑,每天的博客众目可见,又有和粤亮的“五年相伴”,时间过得飞快。一般来说,容易感到孤独和寂寞的人,通常是思想比较活跃、又有多种爱好、感情比较充沛(即所谓“性情中人”),性格需要展示或表达。但平时无处表达,感情不能充分抒发,心中有话无处说无人说不能说,更不能慢慢地从心底往外说。而我虽然也属于“性情中人”,但始终有个“防空洞”(家庭),“保护伞”(先妻,现在转为儿女)和“听众”(众所周知的老孙、老刘等挚友),写博以来又有敏思做平台,这都是我精心打造的,所以孤独与寂寞今生似乎与我无缘。

    除了上述之外,读书是消除寂寞的唯一法宝,只要沉进去,书中的情景和人物就可以和你对话。我的藏书不多,但从小养成了爱读书的习惯。《人民文学》是1950年5月1日创刊的,那时我就买了创刊号;在工校时填鸭子式的学习和团的活动紧得喘不过起来,我几乎读完了苏联新出版的小说和普希金的诗;文化大革命期间是文化禁锢,除了五卷《毛泽东选集》以外,我仍读了四大名著、聊斋志异和三言两拍;改革开放以后文化开放了,我订了《新华文摘》、《当代》,《十月》、《收获》、《小说月报》、《小说选刊》、《散文》、《报告文学》等一大堆杂志;还参加了《长江》杂志社举办的为时八个月的函授班,读完了六本关于写作的“白皮书”;在搬入新家以前,我和老孙逛了两趟书市,购足了一辈子看不完的书。其中按套计就有十好几套,主要中国的有《中国古典传世名著》、《中国古代禁毁小说》、《中华孤本小说》、《中华历代通俗演义》、《李清照全集译注》;外国的有《世界中篇小说经典全集》、《世界短篇小说经典全集》、《足本外国禁毁名著全集》、《莎士比亚戏剧全集》、《莫泊桑长篇小说全集》,此外《魔戒》、《教父》等不一而足。至今坚持每日至少一小时读书和每周在电视上看两到三部电影,搞不好弄到晚上九点半钟才吃饭,凌晨两点钟睡觉,早晨八点钟以前照醒不误。当然,这和整阁整轩的藏书,从事文史专业研究和教学工作者、爱好者、媒体和社会工作者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可是不怕博友们笑话,我毕竟是学工程、搞技术的,而且“文革”以后才开始“出道”。

 

    二、生活简朴到最低限

 

    在《瓦尔登湖》经济篇里,我领会的主要精神是生活简朴到底线,不做生活的奴隶,凭借一双手去创建自己喜欢的生活。用徐迟的话说是“带着一把斧头来到瓦尔登湖边,建起了自己的小木屋”,其实这是不可能的。我也盖过自己的房子,用瓦匠师傅的话说:“多大一间房子就需要多大一堆材料”,而且“土木雕漆泥”诸道工序,即便是木屋一道不可少,“一把斧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尽管柱子和椽子可以自己砍松树,墙壁、门窗和屋顶还是从近邻的旧屋拆来的,而且建成还是靠的朋友帮忙,等于是把一栋旧房子挪了个窝。从居住人口上说只有梭罗一个人,从时间上看也不过两年零两个月,目的是为了体验生活。而我呢,时间几近20年,人口是四个,顶着巨大的政治压力,每月收入合计不过66元(今天想起来还是个吉利数字呢!)目的是生存。如上所说还要让家庭过得温饱,不把生活压缩到最低限行吗?

    我用一篇《》道出了这种困境,一户人家最起码的生活必须有三要素:衣、食、住,把每个要素比作一个泡菜坛子,必须有盖子才能框严。但是三个坛子只有两个盖子,要想得以过活就得“变戏法”。戏法怎么变?就靠一个脑子和两只手了。生活简朴到什么程度?1962年3月我们结婚,没有利用“三八”妇女节,而是改在3月10号,因为那时每周只休息一个星期日,虽有一个星期的婚假,我们准备到乡下过的。星期六那天我俩照常上班,穿着工作服一起吃顿晚饭就算结婚了。7点钟,单位上来了一位工会主席和一位办公室主任,随来了几位比较要好的同事,屋里连椅子都没有坐的。有什么家具呢?爱人是住在她的叔祖母家里的,一张一米二的白坯子床,合起来两个人的铺盖,我提了一口纸质绿色布面的小皮箱,从单位上花了每月扣5分钱租了一张白坯子两屉桌、一合铺板和两条长板凳。至于结婚物资,凭结婚证供应了一床被单、一个脸盆、一个3磅水瓶、一双皮鞋、两个口杯、两条毛巾和两块香皂。今年8月我偶然翻出了这两张结婚证,忍不住心情写了一篇《》,现在看起来自己都感到心酸。从那以后我在单位上就有了一个美妙的外号“罐头客”,不是现在西洋大餐的那种美味罐头,而是糖水梨子之类的玻璃瓶子,到处丢的都是,捡两个塑料盖的,用自己编织的塑料线网兜提来提去,里面装的是自家做的泡菜和胡豆酱或豆腐乳,买四两饭就是一顿午餐。偶尔食堂卖“坨坨鱼”(大块的烧黄鱼)或红烧肉什么的,花两毛五分钱买一个,自己不吃,用罐头瓶子提回来给孩子们打“牙祭”。从家里看,我们比谁过得都好,两个孩子月月沾荤,逢年过节或是假日,只要有点灰面(面粉),我就想方设法给他们做小点心吃,用古巴糖(黄色的计划糖)包糖包子,加上计划“点心”的碎末末,做成小水果、小动物之类哄他们;除了油条和馓子没有炸好,凡宜昌见过的“油货”,没有一样我不会做的,做饭计划煤不够烧就自己用废铁皮敲煤油炉子(当时经常停电,煤油计划宽松);每年凭计划布票大人小孩总有新衣服穿,现在街上流行的各式各样接头或补巴衣服我的女儿穿的最早(全用旧衣服改的),用劳保发的手套拆成线给孩子织秋衣秋裤(爱人),每个人都有一件毛衣,用乡下支援的布票和棉花还给老丈人做了一件六十寿辰的棉皮袍……

    由于长期的艰苦生活我学会了适应环境,无论走到哪里我都吃得饱睡得香。早年的一个冬天,我到当阳坳口水库帮着工地处理发电机事故,在震动而轰鸣的柴油机机座旁边铺上稻草睡了一夜;和外线工到农村劳动,在堂屋冰凉的土地上铺上稻草,上面铺上一床粗布被单就是几夜的睡床;在我的一篇《<》博文里写到,我能和死人脚对脚地睡了一个晚上……

    不仅如此,我更可以在最艰苦的条件下,用自己的意志使生活变得美好。

 

    三、八天“世外桃源”

 

    大约八年前的一个春夏之交,我陪姑爹到恩施地区的建始县去看望小表弟。他是枝江县江口镇的菜农,打算到建始垦地种菜,一年没有收获,过年没有回家,老两口不放心,我就陪姑爹去了。

    那是离建始县还有几十里的一条穷山冲,“鬼不生蛋”的地方,要不是有个煤矿在那里,恐怕连路都找不着。可是那里的风景很美,四面环山,青翠的植被像是给群山铺上了一层绿绒。靠矿井的一侧是陡峭的山壁,抬头看山顶可以落下帽子。中间有一条供煤矿汽车行驶的大路,漆黑漆黑的,用手可以抓起一把煤灰来。不远处有一条流水沟,是矿井排出来的水,也是黑色的,上面架着一座孤寂的小桥。在路的另一侧则是别样的风景,斜而远的山坡春意盎然,漫山遍野的野杜鹃花彩色斑斓,生长在杂树丛间,山坡上散落着几栋灰白色的石屋。在路的两端又是层叠的青山,重峦叠翠,不知有多远,除偶尔听到汽车和摩托声外,闻不见风声和鸟鸣,显得格外静谧而安详。这里几乎与世隔绝,一天只有四个小时见到太阳,上午十点多才出来,下午三、四点又落下去。据说这里的人都很“懒”,山坡上只覆盖着两三寸的土,白拉拉的,下面就是石头。既无水源又存不住雨水,只有一眼喷泉用一根粗塑料管子接住泉水,两边接上细一点的硬塑料管,中间分出几根软塑料管自然地流到石屋。所以漫山遍野除了野花、茅草和一人多高的灌木丛,什么庄稼都长不起来。山顶上相距甚远,地比较平,土层也比较厚,由于路程太远难于管理,只能种苞谷和土豆,人吃和喂猪全在于此。此外连鸡都养不活,因为黄鼠狼比野花还要多,也无人顾得了它们,只好连鸡都不养就是了。

    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当地居民很会过日子。他们把上半年收下来的土豆削了皮切成八瓣煮熟,在山坡上晾干,土豆皮连同下半年收成的苞谷一起喂猪,两年杀一次猪,最重可达600斤筒子,肥肉都有巴掌厚。然后切成条,用盐腌一腌丢到地窖里保存,连米和油都不买,过年的时候也是一锅腌肉烘干土豆,这就是他们常年四季的生活了。

    小表弟住的房子是一栋石屋的一间厨房,旁边是猪圈,底下是地窖。房东是一位孤身老者,儿子因车祸死了,儿媳在外面打工,小表弟就连他家的喂猪和地窖一起管起来了,自然“口粮”也只有吃他家的。

    我和姑爹临去之前知道这些情况,因为姑爹喜欢喝酒,酒量不大但每日三顿不可少,特地带了四斤面条、一大包炸小鱼和两三斤油炸花生米,说是只看一看小表弟,了解一些情况,吃完了就回来。虽然小表弟从煤矿里用自己种的菜换来了十几个鸡蛋和两斤鲜肉,加上房东的腌肉和土豆,没出三天所带的东西就吃得差不多了。偏巧姑爹又不吃猪油和肥肉,闹着要走。小表弟看着爸爸和哥哥(表姐夫)大老远地来了,一路上很不容易,肯定这一辈子再不会来到这里,环境又优美,空气又新鲜,连个蚊子和蚂蚁都没有,和枝江完全是两个世界,说什么也不让走,惹得姑爹闷闷不乐。一边是姑爹,一边是表弟,父子俩的心情也完全是两个世界,这可怎么办呢?

    我有办法!不是饲料池里有一池子苞谷面吗?我说拿来人吃,让你们两爷子也打打“牙祭”。我知道姑爹喜欢吃粗粮和蔬菜,只要能从煤矿换来一斤素油,自家有毛毛菜和葱姜蒜苗等作料,我保证让姑爹再玩三天不想回去。

手机彩票app    我用大木瓢舀了半瓢子猪饲料,从缸里又舀了一小瓢子水,倒在饲料里稍停一会儿,把浮面的糠皮倒进潲水缸里,一点也不浪费。往返数道,糠皮完全淘净了,上面是一层淡黄色的细粉,用手扒一扒,底下是金黄金黄的精包谷面。我用手挤了挤水,打进两个鸡蛋,加上盐、姜末和葱花,用天津“贴饽饽熬小鱼”的方法,水中滴上几滴油,在柴灶上贴熟。等水汽干了退了火,不一会儿姑爹的酒菜和饭都来了。饽饽一面是一层咖,厚薄酥脆恰到好处,闻起来喷喷香,用盘子盛起来的时候我故意用筷子敲了敲,梆梆响。姑爹尝了一口,连连说:“好吃,好吃,想的就是这一口!” ……第二天我们逛山,姑爹给表弟整菜田,我在附近摘野花,起初我以为杜鹃花就是映山红,只有红的,殊不知五颜六色形态各异就有几十种。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有一男一女两个演员,女的在前面跑,男的在后面追,在这里拍电影,肯定是绝美的镜头……结果我们玩了八天,环境优美和生活艰苦犹如黑白照片,呈现了巨大的反差。现在的人们不都说想去“世外桃源”吗?我想那里会欢迎你,只要你呆得住。

 

     四、我的这双手

 

    粤亮在她的《》里,说我有一双“看不出年龄的双手”。她说的没错,一生中我都为自己的这双手感到骄傲。几年前我因“老慢阻”住了一次医院,一天护士给我打点滴,把我的手握得很紧,拔针时她又握着我的手似在端详,我问她怎么啦?还以为她拔针时出了什么毛病,她喃喃说:“这不像一双老爷子的手”,说完还轻轻拍了一下。我的手究竟怎么啦?我也不知道,反正手上的皮肤比身上的任何地方都细腻。

    其实,这不是一双细腻的手、编中国结的手、打字写小说的手,而是一双扫厕所的手、掏地沟的手、当“大写”(当时对用竹扫帚扫地的一种戏称)的手、烧锅炉和轮大锤的手,也是电工、钳工、瓦工、白铁匠、鞋匠、裁缝和厨子的手。凭着这双手,我不知创造了多少的“奇迹”。

    文化大革命初期,“备战备荒为人民”,开展了挖防空地道的运动。单位的院子里有两个地道口,一个是直井,一个是斜坡。直井已经挖了十米多深,斜井也挖出去了一百多米。可是斜井越挖越乱,不仅高低不平,有些地方抬不起头来,而且曲里拐弯,有一处竟是“倒拐子”弯(小于90°),直井也开始挖平地。出土都靠肩挑人抬用手拉,不仅使大家受了很多苦,而且斜井无法进行下去。

    一天办公室黎主任找到了我,我正在工具库房里给别人敲煤油炉子,一共敲了20几个,这算是利用上班时间干私活。黎主任闯进来,我的心蹦蹦跳,生怕他来找我的麻烦。没想到他笑嘻嘻地问我:能不能给地道搞一套出土的设备?我说地道我连进都没进去过,他就带我进斜井去看。我一看果如所说,土堆、灰桶、撮箕、箩筐、扁担、绳子,简直没有下脚的地方,瓦工当然无法砌墙,大家都在那里坐着。我说我得好好想一想,看看怎么首先把它理顺。地道暂时停工,我可以自由进出了。过了两天我拿出了一套方案,黎主任让我先画个草图,我说地道挖成了这个样子,画图也没用,只有“铁匠无样,边打边相”了。紧接着我就动起手来,在大仓库里发现了旧锅炉用的直径50×4毫米的无缝钢管和同直径的45号钢,然后在废铁堆里找钢板,废旧电器堆里找零部件;造了一台3千瓦电动机、倒顺开关,两个继电器和250米1/2英寸钢丝绳的计划;旧滑车、旧铜片、旧弹簧都用上了。只有车工和焊工请了专业师傅,其余全是我自己动手,连起重工用的琵琶头、接钢丝绳都是亲自干。说也奇怪,那时无论哪个部门的工人师傅都听我的调遣,俨然是一个现场施工总指挥。没出半个月,一套用自动斗车卸土,以单根圆管做轨道,用钢丝绳牵引,既可以爬坡又可以转弯,两头都有安全保护,出口可以直接往卡车上装土,几乎是全自动的设备在瓦工师傅的配合之下悬挂在地道的顶部。“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事后有人问我。我说:“在学校到煤矿实习时学了点知识。”接下来是直井,一台比着井口设计的圆盘起吊机和5辆既可以翻斗又可以折叠车把的运土斗车在直井里自由进出。

    我想这就是我的这双手的作为。自那以后我被人们认为是学机械的,因为局里没有一个搞机械的技术人员,我属于“不务正业”。后来局里两次派我到宝塔河和宜都负责铁塔厂和制杆厂基建的机械设备配套,以促企业转轨变型早日投产,养活两个电厂拆除剩余的工人。因为当时正在文化大革命,什么设备都买不到,也是凭着我的这双手和一本《机械零件设计手册》,画出了各种类型、大大小小的图纸800多张,我一边出图,工人一边加工组装,“比着鞋壳儿削脚”,共制造出了大小机械设备20余台套。其中可圈可点的有:宝塔河铁塔厂镀锌车间,12米厂房跨距,只吊出了6米宽120米长的生产流水线,方法按地道斜井如法炮制,只不过是走直线,双轨,用钢绞线悬吊,大小车和电动葫芦俱全,传动设备也是自己加工;结构车间一台12米跨距5吨正规行车和6套型钢冲模和准心模。宜都制杆厂一台14米跨距,仅用一根加固的工字钢梁和一台5吨电动葫芦,在原基建预设钢轨的基础上免去大车和小车,利用单一吊件重量的“反作用力”行车;一台需要几个车间才可以完成,而仅用2.5米长、1.2米高、0.6米宽就可以完成的圆条拉拔设备,在外协支援下,动用了车、刨、钻、铣、镗诸道工序,图纸和设备的尺寸连同精度不差分毫……

    文化革命刚刚结束我被正式调到市供电局任技术负责人,在此期间我给市重点工程毛涤纶厂设计并组织安装了一座35千伏变电站。这个厂的全部设备由日本引进,小日本瞧不起咱中国人,用准时供电和厂方做赌注,声称自变电站土建完工之日起计电气安装之日,7个星期他们正式交付生产,延误一天按设备总造价的0.5%罚款,提前一天按同比例奖励,于是厂方也按此原则和我们签订了合同。殊不知,那个变电站的主厂房是我亲手设计的,与建筑施工的同时就把地下工程和预埋件全部安装好了,变电站见不到一根电杆和支架,户外设备全部安装在墙上,结构件一揽子交给了宝塔河铁塔厂加工,30余台配电设备在开关厂基本做好了调试,所以当土建完工仍没有见到我们的动静。正式安装开始了,我们把临时工棚一拆,开关柜和结构件源源运来,合同工期是7×7=49天,我们18个各工种的工人齐头并进,结果仅用了18天就全部完工,整整提前了一个月,和小日本狠狠地赌了一把!也为市局职工赚回了税后5万元的奖金……

就我而言,与其说“文革”是一场灾难,莫如说更是一笔财富。因此我的这双手不是我一个人的手,而是全体关爱和支持我的工人师傅——包括那些一直呵护我的家属们的手,是劳动人民的手,中国人的手!也是当时“靠边站”的那批局领导的手,是他们的伯乐精神才成全了我的这双手。

 

     五、 闹中取静

 

    在《瓦尔登湖》徐迟的译本序中开头的第一段写道:“你能把你的心安静下来吗?如果你的心并没有安静下来,我说,你也许最好是先把你的心安静下来,然后你再打开这本书,否则你也许会读不下去,认为它太浓缩,难读,艰深,甚至会觉得它莫明其妙,莫知所云。”

我想徐迟的话极是,不但读书,做任何事情都要把心静下来,否则任何事情都做不成,更不消说出色地完成。但是,这“心”不是想“静”就静得下来的。我从不少博文里看到,许多人都想寻求一片宁静,特别处于闹市和学习中,企盼心境的“淡定”、“坦然”,谈何容易!这需要从小培养性格,孜孜不倦,在日常生活中磨砺自己,从某种意义上讲也可以说是一种“修炼”。

    记得我上初中的时候做过一种游戏,那是几个同学都订一本《时事手册》,只有20张64开纸,从中间装订的半月刊小册子。杂志到了的时候由一个同学到门房去领,当时不发,等到放学后在电车站上电车前再发。我们学校在法国教堂后头,和幼师近邻,放学时有数百上千人等“红牌”(至劝业场直线只有四站),等一趟两趟根本上不去,我们瞅准了可以挤上去的时候大家一齐拼命挤,这时杂志才可以拿到手。事先指定一篇文章,在车上看完,到终点大约一刻钟,用“虾酱”形容乘客不算过分,中途无法停车,也抓不住扶手,下车时仍交给那个同学。第二天早晨上课前把那篇文章的大意和领会精神背给那位同学听……

    还有一种游戏是“数鸽子”,天津人喜欢玩鸽子,班上同学凡家里养鸽子的,星期一的早晨从家里带鸽子来,数量不等也不限,但都保密,上课前一起到大操场上放飞,由我们几个同学望着天空数,看谁数得最准……

    看似一种游戏,没有在闹中取静的功夫是很难办到的。

    上世纪五十年代,我国翻译出版过许多苏联早期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卓娅和舒拉的故事》、《古丽娅的道路》……一度成为我国青年进步修养的“圣经”。这些书我想大家都读过,保尔·柯察金那段“一个人的生命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愧!”的名言很多人还都会背。卓雅是前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民族英雄,她的事迹至今还有人讲。《古丽娅的道路》也译成《第四高度》,她3岁上台演戏,15岁为国捐躯,最注重性格的培养。其中有一个片段至今我还记得:有一天天气特别热,她一个人躲在家里写作业,同学们都热得受不住,喊她出去玩,她惹都不惹。有同学知道她喜欢游泳,就约她去游泳,她的回答是:“我只做我该做的,不做我想做的。”——“该做”和“想做”只一字之别,这句话成了我毕生的座右铭。

    有了这个“座右铭”,我的前进有了方向,学习有了动力,奋斗有了目标,事业才能取得成功。这不是什么天生带来的聪明智慧,也不是什么心灵手巧,而是一颗静止如水的“心”。有了这颗心,一辈子一如既往,没有什么事情我做不成,也没有那一项任务是失败的。

    现在不少人经常抱怨工作和生活“压力”太大,除了不幸的人,作为健康人有谁“大”得过我吗?还有人生活本来很安静的,却偏要往喧闹中钻,钻进去了,又左顾右盼,不住地叹息。这些人怎么会不苦恼呢?我说我不苦恼,就是因为我早已把一切都置之度外。

    大约七年以前,我刚搬入新家,对周围环境不熟悉。我到菜场买菜,带了一百块钱先买肉以便把钱打散。买完肉在一个地摊上弯下身去选青菜,只觉得裤口袋一动,我急忙把手伸进口袋,80余元不翼而飞。只见一个青年慌慌张张往一旁跑,我大喝一声:“站住!”众目睽睽之下那青年真的站住了,并且回转身来,长得还不错,穿的也很漂亮,不无恶意地问我:“什么事?什么事!”我说:“我知道钱是你偷的,让我认认你,”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也认认我,以后再遇到别偷我的就是了。”然后摆摆手,“去吧,去吧!”反正钱也要不回来,这些人几句话是说教不好的。那青年急急忙忙跑了,满菜场的人都把我望着,这时我才顿悟,在突发事件面前我的心态竟然如此镇定。

    这不是讲笑话,也不是自我夸耀,生长在闹市之中没有这种心态,不知会带来多少烦恼。我不想让大家学我的样儿,尤其是年轻朋友。因为《瓦尔登湖》的作者梭罗在“经济篇”里说的很明确:“老年人的经验与我无关,那是他的,不是我的,我要创造自己的。”但是也不要羡慕梭罗的生活,那是他的,不是我们的,因为那经不起一辈子的考验。本文的“八天‘世外桃源’”,那种生活你过得下去吗?取其美还是取其苦?取其美,生活无处不美好;取其苦,没有那个必要。不像六十年前的我,傻乎乎地坚决要求“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一定要“把祖国建设成美丽的大花园!”因此我对天津那座大城市拂袖而去,时机未到一切适得其反。现在不要求任何人对大都市拂袖而去,只要求拂去尘嚣。好比逛寺庙,我们是虔诚地去拜佛呢?还是去凑热闹。如果是虔诚地去拜佛,周围摩肩接踵的人群你根本不放在心上,如果烧香磕头完毕,你又挤在人群里观光游览,尽管取得了片刻心理宁静,但那佛等于白拜了,永远也做不到心静如水。因此要顺其自然,一切按自然规律办事,做任何事情都要潜心去做,接受生活的各种磨砺。作为人生,对身边的诱惑只当拂一拂袖子,拂去闹市的尘嚣,静静地来,静静地去,不沾染一粒尘埃。到那时你就会如同一块顽铁磨成了一面镜子,真正做到“我心如镜”,乃至“虚怀若谷”,还有什么东西捡不起丢不下,还有什么是是非非好争辩,又有什么“奇迹”创造不出来呢?

4
     
书签: 编辑:小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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